在莫莫和YY纠缠期间,我百无聊赖地买了一只西瓜,贵到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爱吃。卖西瓜的大婶成为我接着上网时跟每个人的主要话题,也成为爸爸对我越南之旅唯一感兴趣的人,我觉得她像奶奶。而像奶奶这件事是潮水一般的,很多画面和想念都接踵而来。我在热昏昏的隔壁对着电脑,打一些拼音和英文夹杂的东西,然后发现现实世界里的人们过着仿佛不一样的时间,日日如日日,于是丝毫对我的兴奋无法产生共鸣。于是我再没想过上网。
然后被当做顽皮的小孩带回去,丢到房间里洗澡。风扇和旧绿色的床头,像极了侯孝贤的片子,我缓慢地洗完,挣扎了很久穿裤子和不穿裤子这件事,兴高采烈地下楼迷路去了。
按照指示,旅店左边路口,我走上两步望了一眼,觉得前方显现出“这边不是正确的路”的气场,尤其是正前方过来的高挑法国白吊带女性,让人觉得前方世界太不靠谱了,于是我转身开始走向另一边。最后迷乱之中被莫莫领回去,又走上一段诡异的烈日晒的大家都可以蒸发的路,说是一段,约莫也就是三四个小时吧。
最后吃了盘,什锦炒饭。
当时跟同桌的人还没打开心扉,我强装镇定地把炒饭吃完,此后这一路上再也没点过跟寒鸦一样的东西。
没被晒死的生命力旺盛的我们,下午后半场是自行车之旅,对于古皇城是没什么兴趣的,如果叫做古代迪斯尼还比较有趣一点。不过事实上我常常先入为主,古皇城比有意思还有意思,不仅有好多吃的,还有小偷。就像美奈不仅有沙漠,还有神仙泉的尽头站一头牛一样。它们都很特别,很像人生中该有的东西。
丢钱包比我想象中慌乱,那种慌乱是突然眼前人都一样了,大家都两个眼睛一张嘴,谁也没特别或值得人关心一点。我的低落情绪以一种任性的方式散发出来,方圆十米都是黑洞状真空。我在用一贯的招数,使劲使劲浓缩自己的负面情绪,然后争取它早一点达到饱和,最后呼一口气,轻快了。
不好的情绪,都是吃饱了撑的。
树阴下的果汁铺转战到河边看图说话的大排档,爸爸针对我丢钱包的事件来了一条春风得意的短信,我立刻很马蹄急的顺着它心花怒放。大家对我的起死回生都松了口气,这反而让我感到内疚。一个人的时候怎么浓缩情绪,也不会给别人什么影响,但这回我这样弄,确实让人担心了。
我频繁回头瞅独坐西风的外国男子,坐斜对面的莫莫反而有了反应。他大步流星地出门,我低头带笑而无言。电视上放的英格兰国家队比赛可真不错,士气高昂的。我迟钝了一小会,就奔着同谋去了。
水边的灯像家乡的大桥,闻起来是不像的,没有水草的湿味。所以两个人很干的吹风聊猪羊一家,身在其中在当下,迟钝如我,必定貌似无动于衷。随后骑车同夜游,过去的时候大桥是蓝色的,回来时它变成了洋红,我高兴的有点发疯,有点不真实。
有目标总是让人特别充分,比如找到8000D以内的啤酒这件事,然后玩丢脸的猜对方的游戏,我觉得这游戏可以运用在8分钟相亲里,按自己的希望和喜好猛问,对方都不符合那自己猛喝酒,然后换下一个好了,什么时候遇到可以清醒的交流下去的,就深入的好好交流一下。
[哦,不是平角的。]
[嗨,王子你怎么还不来寻我。]
回来的有些突兀,但又迅速到位起来。我除了在某一题迟钝了好大一把,都在放空,放现实世界里的那些人的空。中间收到常量的短信,窝心得让人觉得非得在这个人名字前面加上“人生的”三个字。担心并不稀缺,但已经够让人不作他想了。
游戏尾声是我俯身收拾瓶瓶罐罐,一抬头,迎面而来一个大月亮。我瞬间变成了水冰月,华丽地变了一圈身。夜礼服假面今天穿的挺休闲,一看就做不了什么正经事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起来有一个念书的风平浪静的早晨,就像顺化本身,舒适地一动也不想动了。我像个巨大的称砣一样压在莫莫的单车后座上,又不会唱好听的歌。
下午在车上跟亚楠梳理了一下星座,一路都在点头称是。因为发现我的历史事件全都该否。
然后是女王的逛街之夜,平淡无奇直到壁虎红鞋穿在我脚上,引来惊心动魄的逃亡,和窄巷凹处的一阵恍惚。河边有虚情假意的万家灯火,歌起了个头,人也只剩个笑脸。
那些空无一人的街道,满街脚步忽然静了,满天柏树忽然没有动摇,转街过巷,神气的我必须站出来认领,许巍时光里的那神采飞扬,就是在说我呢。
这种台上场面越好看的,台下讨论就越难接话。它们都将成为符号,顺化的201房露台,会安的夜色街道,串起我颇有姿色的毕业旅行。
[你又笑场了。]
[这片叶子寄给他,就叫时间。]
美森谷地如果是件衣服,我肯定毫不犹豫的捐给灾区,贫乏到爆炸的一段风景区,除了见义勇为给驱蚊水给一个白皙动人的外国姑娘之外,就是陪着亚楠在路上捡臭叶子一片。美形男对我的影响力是比较弱的,我比较随便。
回来晃晃悠悠的有河,水面上大家只能假装春暖花开,天边云朵巨大低垂,摔不碎。当时跟现实世界的联系很遥远,了无牵挂,缓慢度日,独自为生。想回去之后要再用心一些,去成为更好的人。想对所有知道我名字的人好。
会安的下半天以我极度窘迫的生理期开始,又以极度闷骚的紫红色裤袜结束了。换洗完毕,天色渐暗,傍晚有风,草木皆笑颜,莫莫变了一个蓬荜生辉的魔术。他手从我耳边抽出一张牌,亮给我看,我瞬间就惊为天人。这种他在熠熠发光的感受可以放进青春文学里。YY因为藏着掖着,就算他有整整另外一个世界,也只换来特别克制的回应而已。
我们伴随着鸡丝饭和酸奶上了夜车,我挺喜欢那天漫不经心安排的铺位。咫尺之遥,可以爬来爬去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一个古怪的阴天日出,和明显睡眠不足的人们。云层多变幻,不及突如其来的一个情绪。
很难不心旷神怡的早晨,跟此行的海第一个照面打的很漂亮,它又深沉又明亮,像我认识的那个人。这个人有着大部分人为数不多的又内敛又奔放的气场,宽厚而活泼,虽然对很多事抱有热情,随时也能沉静下来回到一个人的世界里去。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。
旅店有童话里的树桩椅和大露台,全是泡泡的香味。这种味道虽然是人工的,但也叫人很喜欢。寒鸦病了歇在房里,我和莫莫、亚楠分别待了半天,见到的是两种表情的海。亚楠的黑底繁花裙子在沙滩上不停翻飞,我特别适应这种和姑娘待在一块的感觉,有些姑娘我是说,心里可以很熨帖很开阔,不发一言,姑娘像普天下所有的水都在我眼中荡开。我们俩在沙上坐了很久,如果那段时间是一个人坐着,可以想好多事,从小学想到大学三年级吧。我很喜欢亚楠,她给了我非常多我想要的状态,比较平气的甚至低微的。莫莫则始终高亢,没完没了的积极。
[想吧,使劲想,想过去就波澜不惊了。]
[人把自己放的越低,越舒服。]
录了一段海浪涌起,扑上沙滩的视频,我打心底里觉得那是海的素颜。阴天让沙滩寂静无人,海很舒展,像是人自己跟自己待着时的样子。
还见到了一路上最让人喜欢的一对情侣,两个人都是青灰色大T恤,很投入的拍海。清爽到可以拿他们去做凉拌菜。最后在沙上画了一个小房子,告诉自己,嗯,这就是芽庄大教堂。我见到了,也感受到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大雨中的芽庄跟我印象中的热带城市差不多,雨水也是温暖的。夜里有灯火闪烁,几个抽疯的人演了一出又一出,成为此生都不太好提的八卦。
[到我们这个年纪,对于发生什么事情,都不会奇怪,只会接受。]
我们的芽庄错过了很多东西,摩天轮,教堂,泥巴浴,却得失平衡。我在海边的小邮局,写了几张明信片,数言而已。在芽庄的行程属于戛然而止,决心连夜奔赴。车站处我摘了朵黄色的大花,吃了一份半猪扒饭,喜形于色。
夜里1点,我们踏上这个缤纷缭乱的地方——美奈。它丰富得无法用几句话平铺直叙的展开,像一坨很旧的纸,只需要一场大雨就迅速溶化。星空和椰子大道,海浪一阵一阵,吃着芒果,脚步要飞起来。住的地方是庭院,隐在夜色中准备第二日给我们所有人一个措不及防的惊艳。
[你个疯子。]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赤脚奔走的庭院,花团锦簇,绿树繁茂,眼光所到之处都带有热情奔放的漂亮,度假式的漂亮。下海,晒沙滩,亭阁里喝冰咖啡吃早餐,寒鸦在隔壁桌唱起了时光,在川流不息的时光中,神采飞扬。
神采飞扬。
给楠楠发彩信,如果她们也在这里该多好。爸爸回消息说清明给爷爷扫墓了,我朝东方深深一拜。
穿着很尴尬的睡裙沿海边公路骑车,经过了一座小教堂,心里窃以为这是神看见我在芽庄海滩上画的,便按照这个建了一个。丢在这里等我来寻。
沙漠里风沙很大,我努力登高望远,在扑面而来的漫天飞沙中哑口无言。是我不够坚硬,周遭布景是什么,我就演什么角色。这个缺点会慢慢好起来。夜里轮流洗澡,三人躺在海边看星星,聊些没营养的话。第二天有日出,在沙子上拨拉了一个“自己陪着自己”,我做了不少这种自己深以为然的事。
我在越华丽的地方越丢脸,越感情充沛,越辗转难言。美奈可记得的时刻太多,能言语的太少。最后离开前的海边,我一个人波澜起伏的情节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美奈耗光了大部分的向往和热情,西贡就走的有些马马虎虎。寒鸦在邮局写了很长的一封信,我宁愿相信他是在感谢她陪他走过一程。自己在傍晚街心公园放空,也没总结,我知道握在手里的丢不掉,漂走的也追不回。道理都是早就晓得的道理,我不缺逻辑,缺控制。
[那个人会回头,是他过的不好,过的好就忘记你了。]
[可是大部分人只是陪你走过一段,少有陪你走到最后的。]
扎着两个小辫跟乱七八糟的中国人在街头喝酒,都是娱乐性质,这段旅行的最后一夜,没人记得抬头看是不是有星星,有就打包带走。
下飞机之后的北京比我想像中温暖,回家liya第一句是你好像奥巴马。呼,就这样回来了。确实。
除了上面这些,谁也不知道我这一年完成了怎样的毕业旅行,当然也没谁真的care。我开始有点儿喜欢这个各自为生各自曲折的世界了。